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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e maison de Provence或许这里,有我所有的热爱………… November 04 Mercure 12护士离开。孤儿听见水流声。然后弗朗索瓦返回房间开始给年轻女孩按摩。 “您知道吗?我对您的按摩上了瘾。太舒服了。” “很好,因为这对您非常有益。” “您对我的浴室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 “说吧。我肯定您从没见过和它一样的浴室。没见过那样的洗手池、浴缸、或者任何能装水的东西。水龙头是真空的,地面倾斜着使水流向连接着阴沟的小洞。这就是洗澡的装置!通常,我只淋浴,除非像我之前跟您说过的那样由别人服侍沐浴。说到厕所,每个房间里都一样,船长从法国铁路部门购买的设备:因为在火车上,没有水会滞留在盥洗盆的底部。他什么都想到了!” 阿黛尔轻轻地笑了笑。 “这些预防措施真是愚蠢:我不想看到自己的样子。但确实,如果没有这些巧妙的设计我可能通过简单的一瞥就看得到自己的倒影。我觉得它也许就是致命的水仙,只不过是因为相反的理由。”
“您能避开这个引起您痛苦的话题谈谈别的吗?如此的纠缠只会损害您的健康。” “您是对的。谈谈漂亮的您吧。您有未婚夫吗?” “没有。” “怎么可能?” “您还真是什么都想知道!” “正是。” “我只告诉您我想告诉你的东西。我有过三个未婚夫。和每一个都待了差不多四个月,到最后,我都离开了他们。” “他们都对您不好吗?” “我感到厌倦,对他们。虽然每次我都选择了很不一样的男孩,就为了能让自己的兴趣更持久一些。哎,可惜好像所有的男人在四个月过后都变成了一个样子。”
年轻女孩放声大笑起来。 “再多说一些!” “我能跟您说什么呢?他们都是善良的男孩。只是,初识的魔力一旦过去,还能剩下什么?一个愿意成为丈夫的勇敢的未婚夫。当然,我很喜欢他们,还离开跟他们同住……但我想爱情,应该是些别的东西。” “那么您从来没有坠入过爱河?” “没有。最能证明这点的是,当他们陪伴身边时,我总是挂念医院里的病人。对我来说我的职业比感情问题更引人入胜。” “您的未婚夫都是年轻人吗?” “跟我差不多年纪。”
“您说的这些使我感到几许安慰。我从来都不认识年轻男人而且也早已绝望。当我十三或者十七岁时,总有一群男孩围着我转。拒绝他们很愚蠢。我想要等待的是伟大的爱情,对此怀抱着荒谬的幻想。要是当时我知道自己在十八岁时会被毁容,一定不会白白浪费那些珍贵的时光去幻想白马王子。因此,当您跟我说男孩们全都让人失望时,我觉得好受一些了。”
年轻女人想如果阿黛尔从年轻男人身上一无所获,那么她应该从长辈那儿得到了一些经验。
“为什么在说得这么好的时候您停下来了?再给我讲讲他们的坏话。” “关于他们,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嘛,尽量说说。” October 14 Mercure 11每晚,监护人和孤儿都面对坐着共进晚餐。年轻女孩在佛朗索瓦面前有多么的滔滔不绝,在老人面前就有多么的沉默寡言。她非常满足于简练地回答他的问题。 “我的孩子,你感觉好点了吗?” “好点了。” “你吃药了吗?” “吃了。” “再吃点酥皮。” “不用了谢谢。” “她看起来很出色,你的护士。你对她满意吗?” “是的。” “而且她很漂亮,为她增色不少。” “这是真的。”
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交谈。船长并不感到局促,他喜欢这种沉默。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孩子讨厌这些共进的晚餐。她其实更愿意待在房间里吃饭而不是面对这样的场景。她痛恨他说话的时候,更痛恨他的沉默:因为她无从分析,老头坐定的沉默作风使他显得异常阴险。
晚饭过后,监护人说服孤儿随他来到客厅。他向她展示一些古老的书籍,上个世纪的百科全书还有世界地图:他讲述着他的旅行。有时候,他会回想起与巴塔哥尼亚海盗(阿根廷南部地区名)的对抗,或者突破中国海上封锁的历险。她从来都不清楚这些故事是不是编造的,但真相无足轻重,这些故事非常精彩。结束时他总说:“而我一直都活着。” 然后,他微笑着看着炉火再也不说什么。奇怪的是,这却是她最喜欢的时刻。
阿黛尔的脸庞点亮了,如同写着“您终于来了”的字样。来访者觉得从未有人用如此幸福的表情欢迎她的到来。 她把温度计放在嘴里。只需要三次就能使一项行为约定俗成。按照先例,她们等待着五分钟过去,各有各的方式,一个人望着想从她注视下逃离的另一个人。护士又撒谎道:“三十九度,不变。” “太好了。给我按摩吧。” “请稍微等等。我会需要用到一个便盆。在哪儿我能找到它?” “厨房里,我想。” “在哪呢?” “在地下室。您得去问船长,因为它被锁上了。您想想:所有的平底锅都能让我看到自己。” 佛朗索瓦找到船长,他显得很尴尬:“一个便盆?用来干什么?” “灌肠。” “老实说,很难想象一个出色的年轻女人负责灌肠。请在这儿等等我好吗?” 十分钟之后他回来,神色忧虑。 “没有便盆。浴盆能行吗” “当然没问题。” 松了口气,他重新上楼,拿来一个厚厚的陶制的盥洗盆,没有上过釉的。佛朗索瓦谢过他然后返回房间,心想“我确信这房里一定有便盆。但是浴盆,它无法反射出任何东西。” “这个容器是用来干什么的?”阿黛尔问。 “用来灌肠。” “阿不,求您了,太可怕了!” 来访者想了一会儿:“那么,如果船长问起灌肠的事来,您要回答得像我已经为您洗过了一样。” “成交。” “现在,我能用一下您的浴室吗?” October 06 有天她嫁人我认识她很久。
久到竟从未想过到底有多久。
小学,同一个班,隔着一行桌椅。
住得很近,隔着两条街。
然后同一个中学,隔壁班。
接着,同一个城市,大学,隔着一趟公车。
很美妙。
有时候,不是一个好人碰到另一个好人,就能成为朋友。
更不是一个好男人和一个好女人相遇,就一定能开花结果。
我们是幸运的人。
他们是幸运的人。
很美妙。
终于,她嫁人了。
我知道这份圆满后面经受住了光阴、成长、缘分的种种考验。
他对她的欣赏和宠爱常常都快溢出眼眶。
男孩变成男人,女孩变成女人。
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很美妙。
她光彩夺目,浅笑旎婷。
我就只想站在穿着白色婚纱的她的旁边,默数心跳,
等待音乐,白纱,闪亮的酒杯,花束,祝福,香槟……
谢谢你让我分享这么幸福的时刻,
很美妙,很美妙……
September 24 Mercure 10“那是在1918年的3月31日。我18岁那天,一个我们满心希望美丽的年龄。轰炸发生在一月初,我的伤口在时间逝去中愈合。我到摩尔枫茄已三个月,您可能早注意到这儿没有镜子,对此我感到很困惑。我向船长询问,他说他撤掉了屋子里所有的镜子。我问为什么,就在那一刻,他暗示我当时还未知情的噩耗:我毁容了。” 来访者抚摸在年轻女孩背上的手僵住了。 “我请求您不要停下按摩,它能使我平静。我哀求我的监护人给我一面镜子,他强硬地拒绝掉。我对他说,我想要知道自己被毁容到什么程度。他回答如果不知道才更好。生日那天,我哭泣着:难道一个女孩在满十八岁之前想要看看自己的容貌都算过分吗?船长叹了口气。他找来一面镜子举在我面前,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张畸形恐怖的脸。我尖叫,尖叫!命令摧毁这面镜子,最后一面镜子,反映出如此一个怪物的镜子。船长把它砸碎。这是他一生中最仁慈的举动。” 孤儿号啕大哭。 “阿黛尔,平静一点,求您了。” “您放心吧。我很清楚您肯定已经收到过不要谈论我容貌的指示。如果被撞见这种状况,我就说实话,不关您的事,是我自己聊起这个话题。我同时也会马上解释为什么会这样,我有多么疯狂。是的,它让我疯狂!” “不要叫喊。”弗朗索瓦严肃地说。 “原谅我。您知道我觉得这有多么不公平吗?那降临在一个漂亮女孩身上的事。因为很难去想象,我曾经多么可爱迷人。知道吗,如果在炸弹落地之前我是一个丑八怪,我将会感到没有这么不幸。” “不应该这么说。” “求您,让我错下去,如果可以。我知道,我应该感谢上天给我了将近十八年的青春美貌。我承认我没有成功。看上去,生来就是瞎子的人,比那些有光明记忆的失明人性情更好。我完全理解:我喜欢忽略那些我从未有过的东西。” “阿黛尔……” “别担心,我意识到不公平,也意识到自己的幸运。在一座好似专门为我而造的房子里,没有镜子,甚至连任何可以反光的平面也没有。您注意到那些窗户安得有多高吗?使得我们不能往玻璃窗户外张望。建造这房子的人一定是个疯子。为什么要住在海边,如果不是为了看到海?船长不知道谁是建筑师。他选择住在这里准确说来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大海。” “他本来最好是定居于汝拉的中心,在这种情况下。” “我已跟他讲过这些。他说他对大海的憎恨起源于对它的爱恋,不能结合又不能分开。” 女护士差点问出“为什么憎恨”。在脱口的最后一秒,她想起了禁令。 “如果仅仅是镜子!如果仅仅是玻璃!他们不会让我洗澡,倘若水没有被持续不断加入的香料油搅浑。没有一件有镶嵌装饰的家具,没有一件漆器。餐桌上,我用一个磨砂玻璃杯喝水,使用磨擦过的金属餐具。端给我的茶已经加了奶。这样一丝不苟的小心翼翼真是好笑,他们只是时刻在提醒我的畸形程度罢了。您是否在您的职业生涯中听说过这样的病例?一个人是如此的恐怖不堪入目,以至于为了自保,他必须要把自己的影像隔绝起来?” 她仿佛魔鬼附身一般大笑。护士给她注射了一针镇静剂,使她睡下,把被子塞好,转身离开。 正当她准备悄悄离开庄园时,船长拦住了她: “小姐,您准备不告而辞吗?” “我只是不想惊扰您。” “我送您到码头。” 一路上,船长询问着病人的情况。 “她烧退了一些,但情况仍然严峻。” “您每天会过来,不是吗?” “当然。” “您一定要使她康复,明白吗?绝对!”
当弗朗索瓦夏万尼回到诺德,她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过的表情。她难以描述自己的经历,这些经历充满了极度的神经紧张,思考反省,转瞬即逝的愉悦以及惊慌失措。 在医院里,一个同事对她说: “您的表情就像一个正处于重大发现前夕的化学家。” “正是如此。”她笑了笑。 September 17 Mercure 9“我的生活,尽管短暂,却已成为一段永远衰落的故事。到十二岁时,我还是阿黛尔恩格莱尔,纽约的小公主。1912年,父亲的事业衰败了。我们带着仅有的家当穿过亚特兰大。爸爸想找寻家族的遗产,在华沙附近,不想却只剩下一片贫困的农场。母亲建议返回巴黎,认为那儿的生存更容易。她找不到其他的工作除了熨烫的活计。我的父亲,开始酗酒。然后直到1914年,我可怜的父母意识到他们若留在美国应该会更好。由于缺乏对历史可怕局势的判断,他们最终决定在1918年启程。这一次,我们推着蓬车奔向谢尔堡。在一条几近荒芜的路上,我们显得十分突兀,成为空袭的牺牲品。醒来时我已是孤儿,躺在担架上。” “在诺德?” “不,在棠什,离这不远。就是在那,船长发现收留了我。我问自己倘若不是船长的搭救,我将会变成什么样。我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 “很多人在1918年都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但是您明白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怎么都不能接受。我的监护人把我带到了摩尔枫茄,从此闭门不出。最受打击的是,我的生活空间不断走向狭窄。从纽约华丽的生活到足不出户的房间,渐变如此残酷:从波兰农村到巴黎局促的公寓,从穿越大洋的邮轮到把我带到这儿的有破旧小船,最终也是最重要的是,从我童年时的梦想到如今缺失的视野。” “摩尔枫茄,正是写照。” “如何!实际上,我的发射轨迹把我从最大都会的岛屿推向全世界最封闭的岛屿:从曼哈顿到摩尔枫茄。” “您度过的仍然是一场激动人心的生活。” “当然。但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大肆谈论过去,正常吗?而且仅仅只拥有过去!” “您依然有未来,您瞧。您的康复是一定的。” “我没有谈论我的康复”阿黛尔生气地打断话语“我在跟您谈论我的外貌。” “我看不出问题在哪儿……” “不,您看到了。没必要撒谎,弗朗斯瓦!我没有被您善意的护理骗到。昨天,我仔细观察了您看到我的脸时的表情:您受到惊吓了。如果不是有职业素养,您无法隐藏。不要以为我责怪您,我若是您,会尖叫。” “尖叫!” “您觉得过激?但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时的反应。您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我怎么知道?” September 16 Mercure 8“您要给我做些什么?听诊?给我一些特别的治疗?” 弗朗索瓦随即说: “我给您按摩。” “给我按摩?来对抗胸膜炎的威胁?” “我们通常都低估了按摩的好处。一个优秀的按摩师会让身体所有有毒的体液都退去。请您翻身趴着。” 她用双手在孤儿的背上推拿。透过白色睡衣,她感觉到她的瘦弱。显然,按摩无助于任何治疗,只是她继续待在阿黛尔身边的理由。
“您按摩的时候也能同我说说话吗?” “当然。” “讲讲您的生活吧。” “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也说说看。” “我生于长于诺德。我在我工作的医院修习了护士专业。父亲是个渔夫,母亲是教师。我喜欢生活在海边。喜欢看着船舶靠港。这给了我一种好像了解这个世界的感受。但其实,我从未远行。” “真棒。” “您在讽刺我吗?” “不。您的生活多么简单美丽啊!” “事实上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尤其喜欢自己的职业。” “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有天,我将乘火车到谢尔堡。在那儿,我会登上一艘大邮轮,它将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 “真有趣。我在您相反的梦里生活着。当我十一岁时,一艘大邮轮把我和我的父母从纽约带到了谢尔堡。我们从那儿转乘火车去巴黎。然后是华沙。” “华沙……纽约……”弗朗索瓦惊讶地重复着。 “我父亲是波兰人,移民到了纽约,后来成为一个富裕的商人。上个世纪末,他在巴黎遇见了一位年轻的弗朗西斯并娶了她,就是我的母亲。她跟随他到纽约生活生下了我。” “因此您有三个国籍!太不寻常了。” “我有两个。这是真的,从1918年起,我就重新变成了波兰人。但是从1918年的一场轰炸开始,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来访者想起来应该避免谈论这场致命的轰炸。
September 14 Mercure 7
第二天下午,年轻女孩不再藏身床单之下;而是坐在她的床上等待护士到来。她的气色比前一天好,发出一声“您好”的快活问候。 弗朗索瓦量了量她的体温。“37。她康复了。这只是一次匆匆而过的发烧。” “39”她说道。 “这可能吗?我自己感觉可是非常好。” “当人们退烧时通常如此。” “船长跟我说我有胸膜炎的危险。” “他不应该什么都跟您说。” “正相反。他做得很好!我非常高兴自己的状况恶化了,却不感觉一丝受难:生病的所有好处,没有一点不便。每天还有一个向您一样讨人喜欢的女孩来探望,我不能想象有比这更好的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讨人喜欢。” “您毫无疑问是一个好人因为您就在那。这里,除了我的监护人,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有勇气这么做。最糟的是,我理解这些胆怯:站在他们的位置,我也会感到一种无法承受的恐惧。” 来访者燃起想问为什么的念头,却害怕隔墙有耳。 “您,您不一样。在您的职业里,您很习惯于这样的戏剧化场景。” 为了不使自己发问的欲望加重,年轻女人强迫自己去整理注射器。
“我喜欢您叫做弗朗索瓦。它完全适合您:美丽而又端庄。” 惊讶了一会儿,护士笑起来。 “这是真的!您为什么笑呢?您确实美丽又端庄。” “哈。” “您多大了?是,我知道,我很冒昧。务必不要责怪我,我不懂外面世界的方式。” “三十岁。” “您结婚了吗?” “单身也没有孩子。您相当好奇,小姐。” “叫我阿黛尔。是,我好奇得要命。我可有足够多的好奇。您无法理解五年来我在这儿的孤独。您也丝毫想象不到能跟您说话我是怎样的欣喜若狂。您读过基督山伯爵吗?” “读过。” “我就处于伊夫岛上的爱德蒙唐太斯一样的境地。多年未识一张人类的面孔,我挖掘出一条通向隔壁牢房的长廊。我幸福地大哭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我们没日没夜地互相倾诉,倾吐那些令人激动的陈词滥调,因为这些简单话语的缺失几乎快把我们变成病人。” “您夸张了。还有船长每天来看您。” 年轻女孩开口前紧张地笑了一下: “是的。” 来访者等待的忏悔没有来。 September 13 Mercure 6一返回诺德,年轻女人就约见了自己的上司。 “船长几乎染上胸膜炎。他不顾我的强烈建议,拒绝住院。” “很典型。老家伙都讨厌住院。他们十分害怕从此再也走出不去。” “他请求我每天下午到岛上去照顾他。我因此请您允许我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缺席。” “您可以去,佛朗索瓦。我希望这位先生快点康复。我这儿也非常需要您。” “我能向您提一个问题吗?他提出治疗请求时开列了什么条件?” “我记不太清楚了,几乎就只有两点:他要求一定是女护士,非男护士,而且是没有佩戴眼镜的女护士。” “为什么?” “必须向您解释吗?先生们总是喜欢被女士们照料。而且他们还有倾向认为戴眼镜不利于美观。我想象我们的船长是相当愉快的,当他看到您的美貌时。这也是他请求您每天来回的原因之一。” “他病得确实非常严重,夫人。” “这没关系。我请您尽量别把自己下嫁。我可不想失去我最好的护士。”
夜晚,床榻之上,弗朗索瓦辗转没有睡意。那个岛上发生什么了?很明显在那个老头和年轻女孩之间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情。他们有肉体关系并非不可能,即使男人看上去已远远超过了能有那种行为的年纪。
这些还不够来解释这个谜。因为,如果他们睡在一起了,这也许不是最好的情趣,但也不是一桩犯罪:阿黛尔已经成年而且他们并非血亲。这个孤儿看上去也没有遭受到身体上的暴力。总之,如果护士能够接受船长隐瞒了他们可能的关系,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对她发出死亡的威胁。
年轻女孩的状况让她疑惑:她被他介绍成一个受到精神创伤、体弱多病的受害者;事实上,她也属于这种情况。但是,在她身上却也有一种令人吃惊的喜悦,一种孩子气的热情,使自己感到愉快并希望能再见到她。
弗朗索瓦起身喝了杯水。穿过房间的窗户,她看到海上的夜色。她朝向小岛的方向,幽暗不可见。一股奇异的激情涌上身体,她重复着对上司说过的那句话“有一个人,在那儿,需要我。”
她轻颤低喃,脑海中浮现出阿黛尔的脸庞。 September 12 Mercure5当弗朗索瓦看到年轻女孩的脸时,她感觉遭受到了一次强烈的冲击。谨记着被嘱咐过的禁令,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 “您好,我叫弗朗索瓦。” 床单下露出来的那张面孔用惊恐又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她。 护士艰难地保持着自己的冷漠平淡。她用冰冷的手贴上病人的额头:“有些烫”。 “您感觉怎么样?”她问她。 一个清凉如水的声音回答道: “我正在体验一种您不能理解的快乐。我极少有机会能认识一个人。在这儿,我看到的永远都是相同的面孔。而且,我已经看够了。”
年轻女人没有料想会听到这样的话。一阵窘迫,她接着说: “不,我想讲的是,您身体上感觉怎么样?我是来照料您的。您看起来发烧了。” “是的,我知道。我喜欢这样。今天上午,我感觉不好,很糟糕:头昏,哆嗦,呕吐。但在这一刻,我只拥有发烧的好处,拥有让我自由解脱的幻象。” 弗朗索瓦险些问“您从哪里解脱?”她想起来只能问有实用意义的问题:也许隔墙就有监听。她拿出她的温度计放在病人的嘴里。 “要等上五分钟。”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这5分钟好像没有尽头。年轻女孩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她;在她的眼神里读出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护士做出凝视家具的样子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在地上,有一张海象的皮。“多么滑稽呀”她想“它看起来更像一块橡胶而不是地毯。”
三百秒过去,她拿起温度计,正准备张口说:“38度。不是很严重。一片阿司匹林就行”。一种难以理解的直觉阻止了她。 “39度5,有些严重”她撒谎道。 “太好了!您觉得我就要死了吗?” 弗朗索瓦坚定地说: “不,您瞧。不应该有求死的念头!” “如果我病得很严重,您就会不得不再来?”阿黛尔用充满希望的声音发问。 “也许。” “这真令人不可思议。我有太长时间没跟年轻人说过话了。”
护士回到吸烟室找到老人。 “先生,您的孩子病了。她温度过高,整体状况令人担心。如果不及时治疗将有胸膜炎的危险。” 船长的脸色变了。 “治好她,我恳求您。” “最好是去医院。” “别想有这样的念头。阿黛尔必须待在这儿。” “这个年轻女孩需要全面监护。” “您每天来摩尔德枫茄不够吗?” 她看上去在考虑。 “我每天下午能来。” “谢谢。您不会后悔的。他们肯定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将付给您非常非常高的报酬。但您同时不要忘了我们达成的协议。” “我明白:不许提问题,除非是实用的。”
她转身回到那个孩子那儿。 “都安排好了。我会每天下午到这儿来照看您。” 阿黛尔抓住自己的耳朵,用拳头不停地拍打,发出欢快的吼叫。 September 11 Mercure 4弗朗索瓦跟随老人爬上一段楼梯,脚下的每一步都发出折磨人心的响声。在走廊的尽头,他们步入一间安静的房间。一张空床,散乱着。 “我向您介绍阿黛尔”庄园的主人说道。 “她在哪儿?”年轻的女人问。 “就在您面前,那张床上。她通常都把自己藏在床单之下。”
新来的客人想,病人可能十分消瘦,因为被套之下的身形几乎无法被察觉。她感觉十分奇怪,当看到这个老人对着一张仿佛空着的床说话。 “阿黛尔,我向你介绍夏万尼小姐,她是诺德医院最好的护士。请友好地与她相处。” 床单一动也不动。 “好吧。我感觉她有点被我们吓到了。小姐,我留下您单独面对我的孩子让您认识她。别担心,她不伤人。结束之后您再到吸烟室来找我。”
船长离开房间。楼梯在他脚下咯吱作响。等一切恢复安静后,弗朗索瓦走近床边想用手掀开鸭绒被。但在最后一刻她停下动作。 “请原谅。我能请求您从床单里露出来吗?”她用一种平淡的声调说话,倾向于把病人当作普通人一样对待。 没有回答,床单下发出轻微的颤抖,过了一会儿一个脑袋探出来。
在吸烟室,老人独自喝着剌嗓子的苹果烧酒“为什么不可能对一个人好的同时也不给他带来痛苦?为什么不可能爱一个人的同时也不给他带来毁灭?但愿那个护士什么都不明白……我希望自己不会淘汰这个夏万尼小姐。她看上去还挺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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